Monday, May 18, 2015

Band-aids Don't Fix Bullet Holes

The Economist, 5/13/2015, "Bottom of the barrel/Greek debt repayments"

歹戲拖棚也是要有個限度的。希臘這個問題拖的太久了,我對他們的前景也越來越不看好。看到這篇文章才知道他們的財政部長已經從談判桌上被抽回來,換成一個主管經濟事務的外交部次長(好奇怪的組織型態)。

要經濟學家去做外交折衝,弄得滿頭灰是很正常的。不過希臘這個政府完全不管用,在五月底以前完成財務改革立法以滿足 EU 對於後續紓困放款條件的可能性越來越低。我本來的想法是如果希臘進行實質改革,然後在 EU 和 IMF 的監督下進行「有秩序」的違約,也就是讓短期的公債違約來跟債主改成長期的債券,利用現在市場的低利率來鎖定長期資金,並且在 EU 的擔保下獲得較低的利率,這樣希臘就不用退出歐元區,對於全球經濟的影響也就不會太大。

不過現在看來這種情況機會渺茫。

目前希臘政府在各處找錢,不過他們面臨的是結構性問題,不是流動性問題,所以這些只是讓死期延後,不會改變最終結果的。歐洲人對於道德性風險 (moral hazard) 沒有像英美看的那麼重,不過他們應該也很清楚現在對希臘讓步,只會給未來西班牙等國的左派政黨開一扇有樣學樣不合作的大門。這是我先前認為德國等國家不能輕易讓步的原因,現在也沒有改變。

由於我們對希臘現在這個政權認識還太少,所以很難判斷最近他們放的一些狠話到底是玩真的,還是藉著強硬對外的姿態來要求國內讓步?到目前為止,我怎麼看都覺得他們是認真的。假如真的是如此,大概今年暑假希臘人要渡過一個最寒冷的夏天了。

Saturday, February 21, 2015

Kick the Can Down the Road, Again

New York Times, 2/20/2015, "Eurozone Officials Reach Accord With Greece to Extend Bailout" By Liz Alderman and James Kanter

希臘跟歐元區國家之間達成了協議,將原先的 bailout 計劃延長四個月。希臘必須要在下個星期一交出一份他們在未來四個月將如何進行財務改革的方案給其他歐元區的國家,如果他們同意,這四個月的延長計劃就會正式上路。在這段期間中希臘的主要債主隨時可以因為希臘沒有滿足要求而停止撥款,而這四個月也為希臘買到一些時間來討論下一個 bailout 計劃。

在上面這篇 New York Times 文章裡面,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雙方仍然有很大的歧見。
Asked at a news conference whether the eurozone’s major powers ignored the wishes of the Greek electorate, Mr. Dijsselbloem said the collective needs of the region also needed to be taken in account. “In the Eurogroup we have to work with 19 ministers who have 19 mandates,” he said, and “we have to reach a joint decision.” Decisions “will always be about money and about conditions,” he added.
從其他歐洲國家的角度來看,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選民壓力,因此我並不認為應該從歐洲的歷史跟歐洲的榮光這種角度來談。只有兩種人從這種角度下手規劃未來:吃飽了撐著有條件談這些形而上的事情,或者是快餓死了要用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來讓人民忘掉自己的無能。目前這些歐洲國家並不屬於這兩類情況。德國、法國等出錢的國家受到選民很大的壓力,他們不能再丟錢到無底洞裡面去了。希臘的新政府有選民支持,但是每一個在檯面上的政府也都是選民選上的,他們也都想連任。

另外一類目前也在接受 bailout 的國家會更支持對希臘採取強硬的態度。理由也很簡單,他們國家內的反對黨跟希臘的 Syriza 是同一個調調的。如果 Syriza 可以予取予求,他們就要準備下台了。現實的考量永遠要在形而上的理想之前的,政治人物有必須要看當下情況的壓力。
Mr. Varoufakis portrayed the accord as “a way out for our country” and a “mutually beneficial arrangement” for Greece and its creditors.
“We averted the view that a country that is heavily indebted and in a program cannot possibly claim that elections can change something,” he said.
看到這一段讓我對希臘的未來不抱樂觀看法,先看星期一這關他們會不會出狀況再說。照理講在星期五的緊急會議裡達成一定協議之後,星期一多半應該只是過場的門面程序。但是以這位財長的表現來說,什麼意外都有可能會發生。這位號稱是賽局理論專家的經濟學家,披掛上陣之後看起來只像是玩 "playing chicken" 遊戲的青少年,傳說上星期一差點就跟歐元集團主席 Jeroen Dijsselbloem 打起來,而且德國的財政部長現在根本不願意跟希臘財長對話了。希臘如果想要得到下一個 bailout 計劃,是時候該考慮找下一個財長了。

這個星期的 The Economist 有一篇文章談到希臘應該怎麼做才是比較妥當的作法。

The Economist, 2/21/2015, "Syriza's scattergun"

這篇文章也提到希臘財長 Yanis Varoufakis 並不是個適任的財長。他公開說希臘的問題是把破產當成流動性不足來解決,這雖然是事實,但是不是政客可以公開說出來的。 :p

由德國主導的撙節支出措施並不見得是最好的作法,這一點是左派跟右派都可以同意的。雖然要求財政改革跟減少不必要的支出,不過目前的措施並沒有辦法在短期內促進成長,而這在民主國家裡就容易導致希臘這次讓 Syriza 上台的結果。由於現在希臘政府公債的持有者大多是國際組織 (European Commission, ECB, IMF, aka troika) 及歐洲國家政府,他們的借款成本都很低,而且承擔風險的能力很高,應該可以協商更低一點的利率,然後在維持現有的財政改革之下,從事更多能促進成長的支出。

Syriza 把錢花在年金跟社會福利政策上這種作法是一定會讓債主皺眉頭的,我以為如果用基礎建設的方式來包裝會有比較好的過關機會,也能夠降低失業率。他們的逃稅問題太過嚴重,所以就算能夠談成功減少政府預算必須要達成的預算盈餘,也不太容易拿這筆錢來減稅刺激成長。一個眼看要換黨執政的國家居然可以大家停止繳稅來觀望,這國家機器已經歸組壞了了了。這是我會支持拿預算盈餘來從事公共建設而不是減稅的緣故,一般情況下我會希望政府減少支出的。

希臘在制度上的缺陷使得他們難以跳出目前的困境,我還是認為整個砍掉重練比較好。

Saturday, February 14, 2015

GREXIT or No? The Jury is Out on Monday

The Economist, 2/13/2015, "No bail-out, no deal"

在星期三希臘的新財政部長 Yanis Varoufakis 與歐元國家的財政部長間不算成功的會議後,他們的新總理 Alexis Tsipras 在星期五跟歐盟國家元首間的會談也一樣的不順利。

希臘的財政狀況必須透過徹底的改革來改善。他們早先的政府支出太過慷慨,但是稅收嚴重不足,且資本市場不夠開放因此缺乏競爭,也因此缺乏效率。不只是資本市場,整個希臘的產業都缺乏效率,以致於社會對於政府支出過度仰賴。一旦政府無法再慷慨的注入資金到民間,整個經濟體就面臨崩潰的命運。

左派的 Syriza 在贏得政權後,可以想見的是他們會試圖兌現競選承諾,要扭轉撙節支出政策。不過財政收支的基本法則是如果不能平衡預算,超支的經費部分也必須要能借的到。在歐元體系下貨幣政策是必須有節制的,各國中央銀行的功能由 ECB 統一接手, 這也是為何 ECB 的 QE 政策對於各國購買政府公債有一定的規範,不能任由大家自行其事。對於希臘來說這看起來是很嚴格的限制,但是這也使的他們的貨幣仍然維持相當好的信用,不至於走上超級通膨的路。如果他們回過頭使用自己的 drachma,雖然希臘政府可以用通膨的方式來「減計」債券價值,他們的貨幣價值會跳水,社會因高通膨造成的不安與擾亂也很可能比現在更糟。

Tsipras 拿到政權之後所有的人都認為他們會跟歐元國家玩 playing chicken 的遊戲,不過這遊戲在雙方不對等的情況下並不容易成功。2009 年歐債危機剛起時,歐元國家還在 2008 金融風暴後的恢復期中,大家對於金融機構之間的「傳染」效應相當的謹慎,那時候希臘債券如果違約會造成的影響大家都不太確定。現在已經經過了幾年的時間,持有希臘債券的除了 IMF 等國際組織及國家外,民營金融機構也都知道願賭服輸,對希臘債券的風險有清楚的認知。2008 年次級房貸會鬧那麼大的風暴的原因有幾點:

1. 房貸以及由這些房貸包裝而成的 CDO 部位相當龐大。
2. 銀行彼此之間操作的 credit default swap (CDS) 部位也很大,甚至可能超過了這些 swap 本身要保護的部位,從避險變成純粹投機用途。
3. Freddie Mac 和 Fannie Mae 這兩個準政府機構因政策要求對貸款的保險使的銀行低估房貸的風險, 而且信評機構對 CDO 風險的評估也因歷史經驗的限制而低估了危機發生的機率。
4. 銀行之間以這些金融資產作為擔保品,當這些擔保品因房價下跌導致房貸違約機率上升時,銀行必須增加擔保品。大家先搶著把這些跟房貸相關的資產出手,由於市場上面乏人接手使的價格下降的很快,讓補足擔保品的問題更加嚴重。當大家轉向其他品質較高的資產尋求變現的機會時,也因為需要現金的人多,願意承接的人少,使的這些資產價格也落到實際價值以下。這些是「傳染」的主要管道。
5. 房地產投資的避險方式向來是靠不同區域來避險,較少像股票除了靠分散在不同產業外,還會用債券、衍生性金融商品等其他種類資產來避險。2008 年美國房地產幾乎是所有地區都下跌,在該產業來講還是頭一遭。

這些條件大部分都不適用在希臘債券身上,從歐債危機發生到現在,ECB 及各國政府也採取了不少措施來防止類似 2008 美國次級房貸的風暴再現。雖然說沒有真的派上用場前大家都不確定這些措施是否真的管用,不過現在的歐元區跟三年多以前的歐元區的準備已經大不相同了。而且現在歐洲國家對希臘讓步之後,他們必須面對西班牙、愛爾蘭甚至義大利這些國家要求更大的讓步,這是德、法等國無法承擔的。

就算是有個專研賽局理論的財政部長,希臘政府手上沒有足夠的籌碼也沒用。

在 The Economist, 2/14/2015, "Smoking Out the Firebrands" 這篇文章中他們提出了一些比較實際的可能結果。如果要讓事情有個比較好的結局,希臘這邊必須要讓經濟更開放,更有效率,同時政府必須要節制不必要的開支,對於公部門的雇用跟年金的給付不能像過去一樣慷慨,希臘納稅人付不起帳單的。在歐洲其他國家這邊少數可以做的讓步是對於政府預算盈餘的要求可以下降一些。

政府要減少預算赤字甚或增加盈餘當然只有從開源跟節流兩個方向來走。這兩條路都會得罪選民,所以民主政府都盡量避免做這些會讓自己選票變少的事情。以 Syriza 這樣一個左派政黨的立場來看,他們的順位很自然的會往開源這個方向走,而盡量不朝節流這條路走。他們能夠贏得政權,就是很多人受夠了撙節支出政策,所以投票支持他們。不過這裡頭許多原先或現在的政府雇員,以及領的年金可能已經超過當年工作時所領薪資總額的人,其實並不值得同情。希臘政府如果要說服其他歐洲國家降低對希臘政府預算盈餘的要求,必須要告訴大家他們並不是把德國人繳的稅拿來餵希臘的退休人員或是一個星期工作三、四天的全職公務員。這個希臘政府比較有可能採取的開源措施,大約是從資本家動手,課更高的公司稅或資本利得稅。乍看之下似乎是合理的,不過這些稅會阻礙成長,對於希臘來說並不一定是好點子。

星期一(台北時間星期二)希臘的財政部長會再跟其他國家的財政部長碰面。如果希臘政府不能正確認知自己手上可打之牌不多,還是堅持著要滿足自己的競選承諾,我們就只有看著希臘債券違約。至於是不是真正會發生 GREXIT 退出歐元,那其實是下一個階段的問題。希臘債券違約以後並不自動導向退出歐元,那是希臘希望透過完整的貨幣政策解決自己問題的一種方案,不過由於這方案有很大的後遺症,不見得是希臘必然的選擇。

Saturday, November 29, 2014

Voting Day


民主國家居然有這種規定,實在鬼扯到了極點,不來挑戰一下實在對不起自己。

如果連投票這種民主實踐的底線都做不到,遑論其他公民權的行使以及政策的討論。光是在網路上開罵是改變不了現實的,一大早看到一些老先生老太太坐著輪椅都去投票,年輕人不出來投票,將來還有沒有的投都不知道了。



Thursday, November 27, 2014

Change

兩年前的舊文 The Root of the Problems in Taiwan 現在看來仍然適用。台灣的選舉已經慢慢的脫離傳統地方派系買票、黑金白道共治的舊模式了。時代會改變,政治人物當然也會。現在的問題是圍繞著政治人物所組成的裙帶資本主義 (crony capitalism) 集團,靠著政府的特許甚至政府的合約來賺取超額利潤。

最近幾個月有一些機會接觸年輕人,發現很多人對於資本主義以及自由市場有很深的誤解。「裙帶資本主義」並不是資本主義,資本主義要靠自由市場競爭來達成效率以及福利極大化,裙帶資本主義恰恰相反,要盡量排除市場競爭才能夠獲取超額利潤,而排除競爭最有力的工具就是政府了。這是許多相信自由市場力量的經濟學家同時也不信任政府的原因,因為政府往往就是造成問題的禍首,要他們來管一管無異於請鬼拿藥單。

這個星期六的選舉只是地方層級,與國家定位沒有太大關係,但是對於經濟秩序的型塑卻會產生相當大的影響。把美國或其他歐洲國家在談的 1% 對 99% 搬到台灣來並不能直接掌握我們的經濟情況,台灣的經濟秩序失序有很大一部份是政府政策造成的。以台北市來說,美河市和雙子星這兩個案子就是很好的例子,值得新任的市長追究責任,這部分可能牽涉到不肖財團與政治人物勾結。另外如前文所提到軍公教退休人員的年終慰問金,也很清楚的展現出來世代之間的經濟衝突就要站上檯面。

自由市場經濟要的不是大有為的政府,因為政府也是由凡人組成的,「大有為」只會是例外而不是常態。現在政府設定了不公平的遊戲規則之後放任不管,這也不叫自由市場。就算是將來把遊戲規則重新修正之後,我們仍然需要注意是否有人藉由先前不公平制度所累積下來的財富鑽系統漏洞牟利,現在連制度都不公平,當然更要張大眼睛看。

這個過程已經夠辛苦了,我們需要全體市民的參與,需要開放的資訊流通,也需要中立的法律體系支援。如果我們選出來的行政首長不但在這條路上幫忙,還扮演扯後腿的角色,成功的機會只會更小。

從 1994 年阿扁當選台北市長的那次選戰以後,台北市長選舉已經有 20 年沒有這麼有趣了(1998 年阿扁輸給馬的那次他主打魄力認真,沒那麼有趣)。希望大家記得對於民主政治的參與不是到 11/29 投票日結束,那一天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Saturday, November 8, 2014

Lack of Accountability

壹週刊, 11/7/2014, "退休公職挺連勝文 力主恢復年終慰問金"

剛剛看到這則新聞,不過必須強調這是支持者造勢,還不能說是連陣營的政策主張。(更正:連勝文已經親口表示支持並呼籲要求立院討論。)

這些人的主張的簡單翻譯就是「我要錢」,至於錢從哪裡來他們就不管了。錢不會從天上掉下來,自然是從我們納的稅金裡面出。

月退俸平均一個月 3 萬 1 千元有什麼問題啊?現在繳稅的年輕人還有不少做一個月的事情也不過拿這樣,甚至還有不少人拿不到這個數字。如果要談是少數高薪人員拉高了整體平均,那就針對退休俸太低的人從低收入救助這方向來考慮就好了,跟年終慰問金有什麼關係?而且一體發給年終慰問金只會讓高退休俸人員拿的更多。

沒聽說過補助低收入戶要給高所得者更多這種社會救助方式,所以也別拿有些人退休俸拿的很少做理由來恢復年終慰問金。

還剩下三個星期投票,一個負責任的政客在提出花錢的政策時有責任指出錢要從哪裡來。如果不是要增稅,就是要從其他支出挪用過來。這次選舉是地方層級,以台北市來說,本來也沒有碰觸退休軍公教人員的年終慰問金的權限,甚至連執政黨的立院黨團都不能直接提案,因為這樣是違憲的,必須要由行政部門發動才行。換句話說,這些談恢復年終慰問金的政客全部都是在騙選票的。

11/8/2014 8:38 PM 補充:

聯合報, 11/8/2014, "年終慰問金 連勝文籲照顧軍公教"

連勝文今天對軍公教年終慰問金指出,這對軍公教人員是基本權益保護,希望立法院深入討論,儘快決定;國家有義務照顧這些曾貢獻國家的長輩們。
現在說連勝文在這件事情上顯示出自己完全不稱職,不算冤枉他了。他要求沒有憲法權利處理這個事情的立院出面,並且在沒有考慮財政能力與政策是否公平的情況下,只為了自己的選票作這種發言。

不知道是否應該慶幸連勝文只懂得以打嘴砲的方式來處理這個事情?

Monday, September 29, 2014

Supporting Occupy Central

1990 年時我還是個大一學生,在那個微寒的三月見識到了過去廿幾年來在台灣規模最大的學生運動,直到今年三月才被超越。當年的訴求是「解散國民大會」、「廢除臨時條款」、「召開國是會議」、以及「政經改革時間表」。

那個時間點是多年未改選的國民大會即將選出李登輝為新一任的總統。當時大家並不像現在一些人這麼討厭他,也沒有多少人像現在這樣尊敬他。他不是什麼國民黨的罪人,也不是什麼民主先生,他是即將透過一個不民主的制度當選總統的政治人物。當年學生反對的不是他,是那時的制度讓人無法忍受。李登輝當選了總統,他接見了學生代表並且接受了這幾個訴求,學運也很快的落幕。

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和萬年國會在 1991 年走入歷史,台灣回歸憲政運作。

1992 年黃信介、許信良、施明德與林義雄等人率領群眾佔領忠孝西路,癱瘓了火車站周邊的交通達六天。從此之後總統直選這個議題進入了台灣政治的議程,最後在 1996 年由李登輝當選為我國歷史上第一位由全體公民一人一票的選舉制度下所選出的總統。

香港人現在在爭的是我們廿幾年前在爭的東西。他們有哪一點不夠資格得到這些我們在廿年前得到的東西?香港人要的不是獨立,只是要擁有自己能夠真正票選心目中理想政府首長的權利。若以直轄市或縣市層級來比對,台灣人更在幾十年前就擁有這樣的權利了。現在的香港人民如果還「沒有準備好」,那到底要怎樣的準備才配的上擁有民主?才夠資格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

是的,香港是中國的領土,台灣目前不是,不過我們有沒有足夠的實力及信心維持這樣的狀況下去?如果香港倒下了,離台灣把時鐘撥回廿幾年前的時間又還有多久?

Thursday, September 18, 2014

Before Scottish Independence Referendum

蘇格蘭的獨立公投今天進行投票。對於住民自決的主張,我一向持贊成態度。如果說有什麼事情讓我對這個獨立公投有些保留,那大概是主導獨立運動的政黨 Scottish National Party (SNP) 讓我有些猶豫,這個政黨在蘇格蘭獨立的主張中希望能夠增加政府支出於社會福利上。由於預計獨立後蘇格蘭擁有北海油田,所以他們想走挪威模式是可以想像的。不過目前對於油田的存量眾說紛紜,這是不是那麼可靠的利潤來源以及可以靠多久有很多不同的看法。

在資源有多少以及如何運用資源之外,他們的總體政策是這次在 United Kingdom 之外大家最擔心的變數。蘇格蘭可能無法繼續使用英鎊而必須發行自己的貨幣或採用歐元,他們的匯率政策為目前的英國整個區域造成了很大的不確定性。我本來以為 SNP 在投票前會有一些比較明確的政策宣示,不過剛剛 Google 了一下還是不太肯定他們的立場。這其實是不太負責的行為,不管對蘇格蘭或是對世界其他地區都一樣。

我們來看看他們的選項:

1. 繼續使用英鎊:

是的,英格蘭說離開 UK 就等於離開了英鎊。不過英鎊作為一個國際貨幣,本來就不完全操於 Bank of England (英國的央行) 之手。目前流通在蘇格蘭手上的英鎊並沒有必要在獨立之後轉換成其他貨幣而可以繼續留在銀行和一般民眾手上。不過這裡的問題是雖然如此一來獲得了與英鎊之間匯率的穩定,但也等於完全放棄了自己的貨幣政策與相當程度的經濟政策主體性。一般貨幣政策最重要的工具是利率的調整,假如繼續使用英鎊,那麼利率就必須與英格蘭亦步亦趨,否則就會製造出來套利的機會,大家可以借低利存高利賺取利差。而且都已經獨立了,還要繼續看英國女王的頭像或是 Welsh dragon 也蠻無味的。採取這個選項就沒有必要成立中央銀行了。


2. 維持英鎊與新貨幣的固定匯率:

這個說穿了跟上面的選項差不多,只是打開皮夾掏鈔票時比較爽而已。但是他們可以把聯繫匯率設個日落時間,等到下一次英格蘭跟蘇格蘭的景氣循環不同步的時候,就是很好的脫勾時間點。這可以幫助蘇格蘭在獨立初期的經濟穩定,缺點在於 SNP 沒有辦法如他們所願增加政府支出,否則他們的貨幣會因投資人信心不足而無法維持聯繫匯率。

這個作法也可以替新政府買些時間來決定新的中央銀行要如何運作。在與英鎊聯繫的時候沒有必要有個中央銀行,香港就這樣跟美金聯繫也沒有問題。

我個人比較偏好這個做法,至於將來要不要讓新貨幣跟英鎊脫勾,就看將來的經濟情況而定。如果新國家的經濟聯繫往脫英入歐的方向走,那麼脫勾會是比較明智的選擇。

3. 立刻擁有自己獨立的央行與貨幣並採取浮動匯率:

這是市場上面大家最擔心的事情。從單純的財務角度來看,這為英格蘭跟蘇格蘭雙方都帶來了匯率風險,使得雙方的交易增加了成本。不只是貿易而已,連英格蘭銀行在蘇格蘭的分行與蘇格蘭銀行在英格蘭的分行都憑空增加風險。如果說這個獨立公投增加了些什麼無謂的成本,最大宗的大概就是這個。假如 SNP 走第二條路,他們仍然可以擁有自己的央行跟貨幣,只是在前面幾年貨幣和財政政策會受到限制而已。很遺憾的是 SNP 希望獨立就是要擁有這些政策制訂權力,他們似乎也不希望被綁手綁腳,以免失去了獨立的意義。目前看來如果獨立公投過關,這是比較可能的選項,否則 SNP 應該在投票前就應該宣布 2 來穩定市場增加他們對於搖擺選民的吸引力。支持獨立的選民不會因為要再多等個幾年才能擁有完整的貨幣跟財政政策權力而放棄投下贊成票的。

4. 申請加入歐元區:

這個選項現階段不是好點子。現在歐元自顧不暇,我以為這是四個選項裡頭最差的。就算未來有可能加入,也先等歐元國家的政府債務問題得到一定程度解決再說。

英格蘭目前執政的保守黨跟蘇格蘭領導獨立運動的 SNP 在財政政策上面採取不同的方向,如果今天獨立公投過關,倒是一個非常好的社會實驗。

延伸閱讀:The Economist, 9/13/2014, "No Country for Old Money"

Monday, September 1, 2014

HK People Have Their Backs Against the Wall Already

There's no such thing as part freedom. -- Nelson Mandela

蘋果日報,8/31/2014,"港「人民力量」籲港人明參與「流動佔中」" 於慶中/綜合外電報導

港人已退無可退,現在不站出來,以後也不用站出來了。

民主並不能保障選出最佳的領導,但是這制度給予政黨與政客競爭的誘因。而因為這些競爭是為了吸引選民的選票,政治人物必須要為了多數選民的利益而努力。選民的水準到什麼程度,政府的水準就會到什麼程度,大家得到自己應該得到的。

一個被上層機構掐住脖子的制度,從政者的誘因就從向人民負責轉為取得上層機構的喜愛,這誘因的轉變會導致政策的改變,即便他們用巧言包裝成另外一副模樣。

民主制度中民眾可能因為短視而做出錯誤決定,但是大家也會在看到錯誤之後修正作法。即便先前的錯誤造成了傷害,制度仍有自我修補的能力。但是由上層機構管制的制度,從源頭就沒有為人民謀求最大福利的誘因,所以必須要仰賴大家的運氣,能夠得到這個沒有究責機制的組織的善意及正確判斷。

要指望一群沒有適當誘因的人做出港人想要的決定,還不如指望自己簽樂透中大獎比較實際一些。這就是一國兩制。

Friday, August 8, 2014

Summer Reading: Flash Boys, Think Like a Freak

暑假已經過了一半多了才丟出這個主題來,主要的原因是最近很懶得寫 blog,時間都花在 Facebook 上面了。:p

這兩本書還算新,Michael Lewis 的 Flash Boys 是 3/31 出的,Levitt 和 Dubner 的 Think Like a Freak 則是 5/31 出的。在這一段時間裡面,Piketty 的 Capital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是引起最多話題的經濟學書籍,不過這本我不推薦,理由稍後陳述。

1. Flash Boys:

Michael Lewis 的書有幾點可以掛保證的:一定很好看,常常打破一些傳統觀念,以及總是會誇張事實。這本書也不例外。

對於學財務的人,我建議要看一下這本書,因為有很多東西教科書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大家,但是那些東西已經成為現實,甚至已經成為主流了。這本書的重點是高頻率交易 (high frequency trading, HFT),談這個近十年因為科技進步以及制度改變而當令的交易方式如何影響市場。Lewis 的談法是高頻率交易者靠著技術上的優勢,利用交易所分散下單的時間差來掠奪一般投資人的潛在獲利。照 Lewis 的敘述,這個交易機制大約是這樣的:

目前美國在 SEC 登記有案的公開交易所有十幾個,教科書上面拿 NYSE 做例子談的那些制度及造市者 (market maker) 目前早就過時了。現在每個交易所可以交易在任何一個交易所上市的股票,譬如說 Apple Inc. (AAPL) 在 NASDAQ 上市,但是投資人也可以在 BATS 下單來買賣。在 National Best Bid and Offer (NBBO) 的管制之下,證券商必須要為客戶找到最好的買賣價來執行。

由於現在市場是分散的,所以每一個大筆的買單或賣單就有可能下到十幾個不同的地方去執行,但是數據傳輸的速度會有少許的差異,高頻率交易者可以利用那幾十個 millisecond (千分之一秒) 的差距來先一步瞭解市場上的買賣情況。譬如說有大筆買單進入,高頻率交易者在第一個市場收到有人要買的訊息,可以在其他交易所先把那隻股票買下來,然後立刻再用較高的價格賣出。這是 Lewis 的故事裡面說到市場上面的買價跟賣價根本沒有參考價值,下那些價碼根本買不到股票的原因。

我們在教科書上面唸到美股交易制度是有造市者的存在,他們會撮和買賣單,甚至自己還會留有一些庫存來應付買賣交易所需,而買賣價之間的差異 (bid-ask spread) 是他們的獲利來源之一,那也就是他們承擔風險的代價。不過現在這種制度已經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跟市場一樣分散式的造市者。有人提供 liquidity (中文一般翻成流動性),也有人消費 liquidity。舉例來說,如果你下市價單 (不限定價格),或是一個以目前市場價格來講甚為容易交易的價格,你就是提供流動性的人;反過來說,當你下了一個比市價高的賣單或比市價低的買單,你是流動性的需求者。以前主要由造市者來控制甚至提供流動性,他們按照市場情況來調整買賣價,然後當投資人要買或賣可以找他們履行義務。現在的流動性則有較高比例不是由特定人提供,而是看市場供需決定。

Michael Lewis 花了相當大的篇幅來談這些高頻率交易者對於市場造成的負面影響,也讓大家有個機會窺視這個我們看不太到的世界。

當然,Lewis 沒有說清楚的是那不是高頻率交易世界的全貌。

高頻率交易對於市場造成最大的負面影響可能是他們沒有提供流動性的義務。從一般的流動性估計方式來看,在高頻率交易開始盛行之後,幾乎所有的指標都顯示目前市場的流動性遠勝過以往。但是由於這些高頻率交易者對於市場沒有義務,當市場環境惡化的時候,他們往往也很快的抽身而出,使得市場上的流動性一下子忽然枯竭。這樣很糟糕嗎?的確是蠻糟的,當你想要賣股票卻賣不掉時就知道了。如果你現在手上目前有榮化 (1704)基亞 (3176) 的股票就很清楚那是什麼滋味。當然,台灣的例子有很大的原因是在我們的漲跌停幅度的限制,使的這些股票沒有辦法一次跌到他們該跌的地方,市場上面當然沒有流動性。

但是以前就沒有這種事情嗎?其實還是有的。1987 年 Crash 的時候,NASDAQ 的造市者也有不接電話的前例。

Michael Lewis 這本暢銷書一竿子把一船的高頻率交易者都打翻了,不過也有很多高頻率交易者是扮演正面的角色的。雖然流動性的供需有遠較以前為高的比例由市場供需調節,但是以 NYSE 為例,他們仍然有一些指定的造市者具有一定的義務,在他們指定的七個造市者裡面,Getco 就是一個純粹進行高頻率交易的公司。高頻率交易的存在使的市場價格發現的速度比以前快的多,成本也低廉的多。由於訊息傳達的速度變快,風險也能較快的反映在價格上面,市場事實上變的更有效率了。

簡單的說,Michael Lewis 把高頻率交易裡面的一小群對市場帶來負面效果的掠奪性交易者放大成為整體而寫了一本暢銷書。書還是值得看,不過請記得那不是事情的全貌。

2. Think Like a Freak:

Freakonomics 的作者的第三本書。這本書的基調很簡單,就是 Greg Mankiw的經原裡面列出來的「十誡」中的 "people respond to incentives"。整本書圍繞著這個觀念講了很多故事,有些我知道,有不少是第一次聽到。

我在商院教書,看到過很多學生一聽到經濟學就開始皺眉頭。 在好幾次機會中我跟學生聊到經濟學,我希望告訴大家的是

也許你一輩子都不需要靠分析總體經濟變化維生,甚至可能覺得自己一輩子都用不到經濟學。但是有兩件經濟學教大家的事情是可以受用一輩子的,一個是成交價格和數量由供給和需求決定,另外一個就是人會依據誘因來決定自己如何行動。
真的,這兩件事情對於一個不靠經濟學維生的人,可能就可以受用一輩子了。不過話說起來雖然簡單,不過看了這本書裡面的故事以後就會瞭解如何掌握誘因跟其造成的結果之間的關係其實並不簡單。我們考慮事情都從自己的經驗出發,但是一種米養百樣人,大家碰到相同的誘因時未必會往完全相同的方向前進,因此除了事前要仔細思考以外,事後也要認真注意誘因所帶來的後果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Michael Lewis 那本書的評語我寫的落落長,是因為我有許多不同的意見。相對來講,Levitt 他們這本書我就很輕鬆的坐在辦公室裡的 La-Z-Boy 上面看完,享受他們提供的小故事,也沒什麼不同意見好說。

3. Capital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老實說,我不該談這本書的,因為我自己看不完它。前面兩本書是看完了之後寫下我的想法,這本書既然看不完,所以就先老實承認。

跳出這本書來談所得分配不均這件事情,我仍然不認為這是阻礙經濟成長的原因。甚至「所得分配不均」這件事情本身都不是問題,問題是貧窮。 Piketty 談到的數據跟現象那一塊談得很好,但是他在政策建議上我認為他忽略掉了那些政策會帶來的誘因。經濟及經濟成長不是一塊可以固定拿來分的大餅,分配的方法也會造成餅的大小有所改變。

Piketty 這本書「不好看」,前一陣子看到 Gizmodo 的一篇文章說它已經超越時間簡史成為大家最看不完的暢銷書了。 由於它的暢銷及話題性,所以我想還是談一下。不過要不要真的去讀,就看個人決定了。 :p

Tuesday, July 22, 2014

Kiss Our Pension Reform Goodbye

蘋果日報 7/16/2014, "政策反覆 政院改口軍公教月退維持半年領" by 徐珮君/台北報導

如果你現在不滿五十,最好為自己將來退休後的日子自己多做打算。事實上,就算已經有六十歲的人,也還是要為自己人生最後幾年的支出多準備一點。即便你的職業是軍公教也不例外,不要全部都指望退休金。我國目前的年金制度,包括軍公教、勞工等所有的年金,都無法長期維持下去。目前看到的破產年限估算未必精準,因為政府還是可以靠發債由政府補貼多撐幾年,也有可能因為經濟成長不如預期,稅收不足而提早出問題。不過大概在十年之內,任何人執政也沒辦法再把頭繼續埋在沙子裡做鴕鳥了。簡單的說,由於人口結構老化、預期壽命延長、經濟成長停滯,以及各項基金預期收益太過樂觀,目前的各類年金制度都無法照原先規劃長期維持下去,而遲早必須要開源節流。所謂的開源就是要提撥更多的金額,而節流就是要少付一些。簡單的講,現在拿的人要少拿一點,繳的人要多繳一些,這制度才能持續下去。

上個星期這則新聞出來後,大家可以把馬政府剩下不到兩年內有任何年金改革的期望給丟出窗戶外了。幾乎所有的民營企業都是先工作一個月等月底再拿錢,我們的軍公教卻是先領錢再工作。這還不是什麼大問題,前後也只差一個月而已。現在行政院提出來要把退休金從六個月發一次改成每一季發一次,就可以搞到發言人出來道歉然後把政策改回原來的制度。六個月領一次跟一季發一次差在哪裡?

1. 金錢的時間價值。提早拿到比晚拿到可以賺利息,也可以早消費。不過以現在的利率來講,這部份的好處很小。報導裡談到「恐影響支領人財務規劃之不便」,這實在是鬼扯到了極點的說法。這最多也只有三個月的影響,接下來新制上軌道之後,大家的財務規劃也應該很容易就可以隨之調整。以前還有老兵前往中國定居,要常常回來領錢不方便這個說法,目前在網路轉帳越來越便利的情況下,那些不便也可以輕鬆消除。

2. 如果支領人死亡,提早領到的錢不用還給國家,所以從最多「賺」將近六個月變成只能佔國家兩個多月的便宜。這錢本來也不該領的,有可能拿不到也不應該成為可以出來抗議的理由啊。

報導中提到「江揆認為,對國庫挹注有限,否決此案」。如果這是江院長的想法,那麼我想問「江院長的肩膀連這點小事都扛不下來,如果要砍個 10%, 20% 的退休金給付,請問院長能頂的住嗎?」

所以接下來兩年大家也別指望年金改革了,拖的越晚,我們這些現在在工作以及現在還在唸書尚未進入職場的人,將來能夠領到的就越少。大家必須要未雨綢繆,為將來多做打算,不要指望政府的年金。

在年金改革這部份,我比較重視節流而非開源。當然我現在是在繳錢而不是領錢,這跟自己利益有關,不過理由並不只是這樣而已。開源等於是增稅,而增稅對於工作誘因有負面的影響,這是簡單的經濟學原理。有些人可能會說「那就要雇主多負擔一些就好了」。話說的容易,彷彿老闆出錢與自己無關,但是並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情。以政府作為雇主來講,政府提高軍公教的退休金的雇主負擔,這錢就是由納稅人出,所以大家都有份。民營企業作為雇主呢?這也不是罵一聲「無良老闆多出點錢是應該的」這麼簡單的事情。大家都注意到過去十幾年受雇人員薪資沒有成長,可是大家未必注意到雇主雇用員工的成本卻增加了不少。勞保、健保、勞退雇主負擔這些東西,在過去這些時間從無到有,從少到多,每一樣都增加了雇主負擔。接下來政府又可能為了老人的長照推出新的賦稅,預計又會增加雇主及員工的負擔。像這類所有雇主都要一體負擔的東西,最容易轉嫁到員工的薪水上了,因為所有的競爭對手也都面臨了一樣的負擔。更有甚者,這些也容易讓雇主傾向於使用不受這個系統保護的生產要素,也許是外籍勞工、也許是機械化、自動化,甚至是整廠外移。資本的移動性比勞工要來的高,因此不要太天真的以為要資本家出錢就會有錢從天上掉下來。

Sunday, April 27, 2014

What Happens if TaiPower Goes Bankruptcy?

我不知道一般人看到經濟部長說核四停建台電就會破產有什麼感覺。怕會沒有電可以用,所以這事千萬不能發生嗎?昨天台電的副總經理就此提出他的說法。
...... 不僅正常供電會受到影響,就連員工薪水也會有問題,將是一連串的骨牌效應。
......立即停建核四的影響非常大,台電公司營運不僅立即面臨向銀行借不到錢,營運資金調度困難,也會造成興建中工程承包商、供應商工程停頓的風險。也無法繼續購置運轉中電廠所需燃材料,影響正常供電,就連債信都會受損引發銀行抽銀根,影響國內金融市場穩定。(聯合晚報,4/26/2014,"廢核四 台電:恐破產" 記者葉卉軒/台北報導)
唸過一些基本入門的經濟、財務、會計或財經法的人,都應該知道破產並不代表公司立刻停擺解散清算。公司宣告破產通常有兩種途徑,一是清算(相當於 Chapter 7 bankruptcy),那麼公司就不再存在了,所有員工自然也就失業。從台電官方的說法來看,他們應該不是這樣想,要不然也不用考慮什麼發薪水的問題了。另外一條路就是破產重整(相當於 Chapter 11 bankruptcy),這個我們看美國的航空公司例子看多了,在金融風暴的時候,GM 和 Chrysler 也走上這條路。台灣的破產制度跟美國不盡相同,不過原則大概是類似的。像台電這種獨佔電網並且在發電佔有絕大部份市佔的從事民生必需品的公司來講,一定是重整而不是清算。

Thursday, April 3, 2014

Government is Totally Clueless on the Effect of Service Trade Agreement

花了一個多星期翻資料以及跟朋友討論,現在我可以很有信心的說:中華經濟研究院針對服貿所作的評估報告完全沒有參考價值。

這份報告的結論本身就已經顯示這個政策可有可無了。該報告估計服貿對我國總體經濟影響約為 GDP 的 0.025% 至 0.034%,約當 9700 萬至 1 億 3400 萬美金。換句話說,最多大約 40 億台幣左右。

這數字大嗎?一年 365 天,從普通上班族的角度來看大約 250 個工作日,一天佔全年 GDP 產出大約就在 0.27% 到 0.4% 之間 (1/365 及 1/250)。換句話說,每四年一次閏年多出來的那個 2 月 29 日,給我們帶來的 GDP 增加就足足可以抵掉四年服貿帶來的效果還有找。

當然,並不是說一個政策對經濟成長貢獻不大就不能推行。幾乎所有的社會福利政策帶來的經濟影響都會是負面的,但是許多仍有存在價值甚至是必需的。不過一個引起社會這麼大爭議的政策,其主要目的就在於促進經濟成長,但連官方正式承認的收效都只有如此,難道不值得停下來仔細想想看嗎?

再仔細看一下中經院的報告,請翻到附錄一 (P.13) 的地方,我們就可以看出來連這 0.025% 到 0.034% 都不是那麼保險的事情。服貿對總產出影響不大是經濟意義,這裡我們純粹從計量角度來看問題也很多(中研院社會所林宗弘老師也有篇文章詳細討論此研究的計量與資料的問題)。首先是所有的參數估計不但沒有公佈數據,而且沒有提供顯著水準。這並不是一件小事,因為原先提出的效果是不是顯著異於零要從這裡來看。式一左邊沒有取 log 值有可能是誤值,不過以這份報告的嚴謹程度來看,的確也有可能就是錯了。另外式一為何只有本國 GDP 而沒有進口國的 GDP,在這裡也沒有交代。以目前的式子來看,這根本就不是 gravity model,出口國規模的影響在這裡居然被忽略了。目前的式子裡面也沒有其他進口國的虛擬變數,因此並沒有捕捉多邊的阻力,完全忽略了第三國貿易政策對進出口國貿易流量的影響(註一)。式一是為了要求出各國服務部門各產業的進口預估值,如果這裡的設定錯了,所有的估計係數都會偏誤,後面再求關稅當量只會錯上加錯。

回到報告的第一頁,中經院的研究團隊提到
然因受限於GTAP原始資料庫並不包含各項服務業之貿易障礙量化數據,難以直接量化雙邊服務業的開放效益,因此需要另透過計量分析上常使用的「引力模型」(Gravity Model),藉以評估服務業的「約當關稅」(Tariff equivalent),作為衡量服務業貿易障礙之指標。
這裡其實已經點出  GTAP 模型並不是適用於服務業上面的研究了。我們花點時間來看看此研究所採用的 GTAP 模型的介紹

Standard Model
The standard GTAP Model is a multiregion, multisector, computable general equilibrium model, with perfect competition and constant returns to scale.

簡單的說,這是一個考慮多國、多部門的一般均衡模型(general equilibrium model,模型在估計時考慮所有國家及部門之間的相互影響,而不僅限於單一部門受其他因素影響之變化) ,它的基本假設是完全競爭及固定規模報酬。在最新版 GTAP 所採用的 57 個產業裡面固然包括了銀行業等部份服務業,但是大部分仍然是製造業。這個模型的主要設計是考慮製造業所面對的關稅障礙所造成的進出口影響,因此對於模型中較晚納入的銀行業的估計實際效果為何就很重要。中經院報告沒有把實際估計數據拿出來,不過這數據不太可能會準確,因為他們離模型設計的假設偏離甚多。銀行業是高度管制的特許行業,離完全競爭有很大一段距離,對於台灣跟中國來講更是如此。把這些部門放在模型裡面,對於貨物貿易的推論有可能比不放要好一些,但是無論如何不可能在服務業上有良好估計。

總統雖然說此政策「利大於弊」,不過從目前唯一可以看到的官方認可評估報告來看,真正的答案應該是我們不知道利大於弊或弊大於利。

註一:文章寫出來之後又請教了對國際貿易有研究的朋友,對方看了中經院報告後懷疑我最近吃飽太閒,因為看完式一就知道這篇文章錯誤甚多,大家可以直接下課不用再談了。關於  gravity model 請參考下面這篇 AER 文章
Anderson, James E., and Eric van Wincoop. 2003. "Gravity with Gravitas: A Solution to the Border Puzzle ."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93(1): 170-192.

Monday, March 31, 2014

Democracy in Taiwan will Live on

今天在中山南路以及濟南路兩個不同地點待了將近九個小時,這九個小時讓我對台灣的未來又充滿了信心。

我是在 90 年代接受民主運動洗禮長大的一輩,1990 年三月學運的時候我唸大學一年級。接下來幾年有「反閱兵,廢惡法」運動,年年都有的反核,公民直選總統運動等等。由於家裡政治立場保守,我是社團朋友戲稱「上白天班」的那一類人,白天參與抗議,晚上還是乖乖回家睡覺,也因此沒有被警察打得頭破血流的經驗,這種事情都是發生在深夜的。當年一起走過來的朋友都知道,自由民主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每一次的示威抗議活動都被媒體說是學生受有心人士煽動,每一次我們都被指控擾亂社會秩序。

廿年過去,大家回過頭來看,國會全面改選、總統直選、刑法一百條的修改,甚至社會共識即使現在仍較其他幾項為低的反核四,這些有什麼錯嗎?

然後接下來的十幾年,政治成為一項專業,而不是單憑著一股熱血衝撞的理想。當年有許多朋友選擇進入了這一行,我則跟另外一些不走這條路的人一樣進入學界或其他領域,過我們自己的生活。看著年輕一輩的把民主、自由當成空氣跟水一樣是與生俱來的權利,我其實是很羨慕的。如果能夠讓我重來一次,我也許不一定會從電機轉到經濟這個領域,也許我仍然會,但是我很希望我在大學時能夠多花些時間在課業上,多花些時間來讓自己有個更好看些的履歷表。

不過我也擔心年輕一輩的不知道珍惜這些與生俱來的權利。雖然遠離政治這個領域,我自己從來沒有放棄過對政治的關心,但是年輕一輩的似乎不在乎。

今天我知道我多慮了。不管是曾經花力氣爭取來的,或是與生俱來的,自由和民主這些東西是我們這一輩以及年輕一輩都不願意輕易失去的。當年的老朋友仍然願意站出來,但是這場運動是年輕人的,他們所展現出來的風貌跟當年完全不同。民主國家需要有現代的公民才能得以支撐,我現在確定我們的確擁有這樣的條件。過去看似對政治冷漠的年輕人其實都仍有顆充滿熱血的心,只是現實環境沒有到達讓他們衝出來的臨界點而已。只要我們還是有著一輩又一輩熱愛民主跟自由的年輕人,我們就可以對台灣充滿希望。

我不知道明天會如何,但是我相信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

Sunday, March 23, 2014

Service Trade Agreement is not FTA

星期五遇到一位從立法院街頭民主教室講完課的老朋友,問說我們這些經濟學家有沒有人有意願上台去講。我當然不能替其他人說話,不過我自己如果破題說「作為相信市場經濟的自由主義經濟學家,對於 FTA 這類協定基本上都是贊成的」,大概最好要在離用餐時間比較遠的時候,要不然有人忍耐不住丟個便當上來就難看了,自找麻煩的事情我才不幹呢。XD

不過服貿協定跟  FTA 只是長得有點像,並不是一樣的東西。

星期三跟朋友聊了一會兒,覺得討論還是從國際法的角度出發比較能抓到重點 (連結為朋友的 Facebook 連結)。從連結這篇文章簡單摘要幾點會跟經濟扯上關係的來說:服貿並不是在 WTO 架構之下,無法提供條文解釋的安定性與一致性,也不對雙方公權力進行規範。而且法治精神不足,缺乏司法與行政救濟管道等。其他跟環境、勞工等相關的社會層面相關的條款就請看文章中的說明了,那不是我這裡要談的。

雖然經濟學家贊成 FTA,但是要有健全的制度才能保障貿易雙方獲得貿易的好處。即使友好的盟國也不能把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建築在雙方的互信上,更別提台灣跟中國的關係甚至連美國跟墨西哥都未必比的上,就別想去比美國跟加拿大那種鬆散邊境的情況了。服貿必須要有良好的仲裁機制,這樣在有爭議發生時才有靠公正第三者解決的機會,目前這部份是不足的,必須要補上。以現在的情況來說,台商在中國出了事情,必須要靠自己花錢打點或是找有力的頭人出面,這對於貿易是很大的交易成本。由於中國市場利益不小,所以台商過去即使在沒有 ECFA 或服貿協定的情況下還是願意前往中國冒險。畢竟出事的人雖多,賺大錢的人也不少,每個人只要抱著「既然不是人人會倒楣,只要倒楣的不是我就好了」這樣的心態,就可以過去冒險了。

中國的法律體系對於台商來說是很大的風險,而且這也不是專門針對台商或外資來的。中國不同省分之間的企業打官司,也會想盡辦法把司法管轄權弄到自己地盤上。現在既然要簽協定,打破先前這種法治不足的風險是政府應該要著手的。台灣與紐西蘭的 FTA 就把這些考慮的好好的,碰到法治精神比台灣糟的中國卻自動信任對方,這是沒道理的。

在這種法律留下太大人治空間的貿易協定中,最容易產生裙帶資本主義的弊端。在服貿協議中,我國的投資人以及中國的消費者都沒能獲得最大利益,甚至有可能權益受損。台灣的企業如果比不上中國的對手,除非是補上需求超過供給的缺,否則也沒有外銷的可能。能夠外銷的是什麼?應該是要比中國的好,但是未必是台灣最有效率、表現最好的企業,而是跟中國或他們在台灣的代理人交情最好的。中國的消費者的效用因此沒有能夠極大化,不過大概還是有不錯的機會較先前為高。

在台灣這邊,投資那些較有效率但是在不公平競爭下落後的廠商的投資人,會在這裡成為輸家。並不是說原來該賺的錢還是能賺到,甚至在有這個協議下進入中國雖然風險較高也多少可以賺到一些,就一定比原來好了。在中國賺錢的風險如果較原來在台灣高,較高的折現率未必會帶來更高的公司價值。不要忘記期望值為正的未來現金流量,在真正實現的時候是可正可負的。除非能夠建立起一道完美的防火牆,在中國那邊的損失完全跟台灣無關,只有利益能算數,否則沒出事時因為業務擴展可以賺的更多,一出事台灣的投資者也要買單認列損失。不去中國呢? 那些關係好的同業在中國的獲利也會成為在台灣競爭時的銀彈,一樣會讓不去中國或擠不進去的廠商在競爭中失利。

當然結果也可能是所有開放可以去中國的廠商都爭相抱中國政府的大腿,這不是我們樂見的。更別提同樣抱人家大腿,也還是有人抱的緊,有人抓不住的。

在台灣這一頭的市場,我反而比較不那麼擔心,不過前提是公平會要能夠維持市場競爭的原則。有些原來在台灣就很競爭的產業,如早先在媒體上談的美容美髮業與洗衣店這類的產業,他們本來就是高度競爭、利潤有限的產業,中資想要切入也不容易。除非作弊用黑心商品,我也很難想像中資能有什麼方法可以用低於台灣同業的成本來搶市。目前能夠過來的主要是管理階層,前述這兩個產業的基層從業人員是不能用低薪的中國勞工取代的。就算進來一些中國勞工,也還是受最低薪資的限制。

不過對於牽涉到政府特許或是容易形成獨、寡佔的產業(其實多半是因為政府才會造成獨、寡佔),公平會就很重要了。這是我們自己可以做而且應該做的事情,倒與服貿沒有關係。不過談到反托辣斯相關法律規定,又再度回到先前牽涉台灣和中國之間各自公權力施行沒有規範的問題了。如果我們宣告某中資企業違反公平法,我們能不能夠不受中方抵制來執法?這是雙方必須要有完整法律保障協定的原因。

我並不反對台灣和中國互相開放市場,開放是否對等要更仔細的檢視,也不是這篇文章的目的。值得注意的是所謂「對等」要放在 WTO 的規範下面來看,也要看雙方相異的產業結構。台灣跟中國還是有相當大程度的互補,所以不會是你開放這個產業我也開放這個產業,必然會有很大差異的。重點在於如果這個協議開了一些窗戶甚至大門給大玩裙帶資本主義的廠商,這對我們並不是好事情。

裙帶資本主義對一般受薪階級為何有害?我用一個簡單的例子來回答。假如你的老闆能拿到生意的原因是他跟行政院上班的那三個人之一有好交情,他為何要給你高薪? 只有為了拿到生意要努力提升效率及產品品質的公司,才會需要用較高的薪水雇用較高素質的員工。如果拿到生意的是這種廠商,拿薪水的人才能夠得到合理的報酬。當市場上越多廠商是靠關係來拿到生意,勞工的供給又不見匱乏,那就別想要老闆加薪,因為你不是他拿到生意的原因,而且你不做有別人做。如果貿易協定是深化了台灣的裙帶資本主義,貿易的好處能到受薪階級手上的比例就不會高了。

我是個相信市場經濟的自由主義經濟學家,我相信 FTA 這類協定可以增進雙方國民的整體福祉,至於內部的分配問題當由雙方政府自行解決。服貿協議的基本精神我不反對,不過請把它低於 FTA 規格的部份補足。